世界在破晓的瞬间前埋葬于深渊的黑暗
Monday, July 14, 2008
消失的男人
1.
巴黎清晨的细雨如同猫的脚步声一样抚摸还没苏醒的宁静大街。位于Montparnasse大道某间旅店的某间房间里床边的桌子上的手机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突然响起,而刺耳的手机铃声就如同不速之客的闯入。
伸手的左手并不是刻意缓慢,只因为意识必须穿越梦境和现实之间,所以对手机铃声的真实性无法立刻确定。在手指触动到手机的那瞬间,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电话另一端可能是传达紧急讯息的电话。
“喂,你好。 ”
那是一个即陌生却又熟悉的声音,语气不带任何紧张,却带有某种莫名的温柔和犹豫,不像是小曼原本以为的紧急电话。毕竟,她的朋友和家人都知道她这段期间在巴黎游玩,而由于时差的关系,因此不会选择在凌晨五点拨电话给她。
“对不起,我刚睡醒。请问是谁?”
“是阿正啦。你在睡午觉吗?”
“不,我在巴黎,现在这里凌晨五点。”
“天啊,真的非常对不起,我并不知道。”
“没关系。你现在在哪里?回国了吗?”
“不,我在Florida参加会议,下个月才回国。我打来只是想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是今天吗?我都不记得了。”
“是吗?因为你和我父亲同一天生日,所以我在祝他生日快乐后才想到要打电话给你。如果我知道你在巴黎,就不会打电话将你吵醒了。”
“没关系。你下个月回国吗时我们应该一起去吃饭。你最近还过得好吗?”
“还不错……老样子……”
阿正在说了这句话后,就突然沉默起来。此时,从手机传入小曼左耳在地球另一端的背景声与传入右耳的雨声显得格格不入。尽管如此,小曼并没有觉得很讶异。自从两年前拒绝阿正后,他在自己面前的言行举止就变得有些不自在,话总是说到一半就没有下文了,不然就是面对面交流时眼神会突然漂浮不定。
“好了,我不打扰你睡觉了…… 我们下个月再出来喝茶。再见。” 正当小曼在思考自己要对阿正说什么话时,他就突然道别了。
“好吧,你保重。”
“你也是,生日快乐,再见。”
“再见。”
2.
有关阿正的消失,没有人知道他与世界失去联络的准确时间。
最先发现事情不对劲的是阿正系上的其他的研究生。自从阿正去了Florida后,就没回复任何电邮。不仅如此,大家在会议结束后也没在校园四周见到阿正的踪影。然而,当时的假设时阿正提早离开美国。毕竟他之前就一直兴致勃勃地告诉大家自己暑假打算到日本寄宿在一位好友的家里,因此大家都认为阿正已经身在日本了。当然,阿正的房东,提供他手机服务的公司,供应煤气的公司,汽车保险公司和他的信用卡公司等等从六月开始在某种程度上都察觉到阿正的消失。然而,由于手机帐单无法和房东的警告信沟通,因此对这些企业而言这仅是一件简单的拖欠案例。就连在美国某个机场听到广播系统一直要求陈守正先生到航空柜台的广播的其他乘客也只认为是某位乘客不小心睡过头罢了。
当然,在东京等候阿正的朋友阿酷也没有遇见阿正。在阿正预计抵达日本的当天,阿酷足足在家里等了阿正三个小时。结果,阿酷拨了通电话给阿正在新加坡的家,才从阿正的父母得知阿正已经有超过三个星期没有和他们联络了。根据阿正的母亲,阿正每三五天都会拨电回国,向她报告平安。自从阿正五月中旬拨电祝他的父亲生日快乐后,他就再也没有拨电回家了。
因此,阿正消失的故事传到小曼耳边时,已经是半年后的事了。
3.
“你的意思是,你是在他消失前最后一个和他有联络的人?” 小丽问。
“根据他父母所聘请的私家侦探,好像是这样子。” 小曼回答。
“那么,你们当时到底谈了什么?”
“也没有,就是随便寒暄几句。我当时在巴黎,他打来时是凌晨,他只是祝我生日快乐罢了。”
“那你认为他到底去了哪里呢?”
“我也不知道。听说他老早就把酒店的帐结了,而打扫房间的工人声称他的房间在最后几天是空荡荡的。不过,却没有人亲眼目击他离开酒店,而他的手机记录和信用卡从那通电话后就完全没有新的记录了,所以大家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似乎是最后一个和他说话的人。”
“会不会是因为你说了什么话呢?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对你的感受……”
“不可能吧?他再怎么说都是接近三十岁的人了,不会这么想不开吧?”
“所以你对他说了什么呢?” 小丽好奇地问。
“我没有对他说什么啊!就只是平常寒暄会说的话。我当时也刚睡醒,意识也不是很清楚,所以也不可能对他说什么。”
“你会不会在不清醒时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呢?”
“那到底会是什么话会让他突然消失呢?”
4.
阿正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其实比他还惊讶。
“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我问。
“这个问题应该问你吧?” 阿正的语气显得有些愤怒。
“关我什么事?”
“要不是你,我怎么会突然消失?你根本就是意气用事,把自己的情绪发泄在我身上。”
“这是故事剧情所需,并不是对你的个人攻击。” 我解释说。
“对啊。有些人在失恋的时候借酒消愁,有些人跑步以蒸发自己的泪水,有些人将自己心跳的节奏混入悲伤音乐的音符中,有些人会到夜店寻找一夜情来麻醉自己。当然,也有些人会选择让一篇三流小说里的角色消失以给自己某些莫名又不知所谓的安慰。” 阿正指责。
“你怎么知道……不,我都说这是剧情所需了。”
“嘿,别以为你是作者,你笔下的人物就对你一无所知。你仅是可以透过电脑的键盘来左右我们的命运,但这并不代表我们不知道你的人生。”
“这太荒谬了,我不想再讨论了。”
5.
“对你而言,一个人要如何彻底地从世界消失?” 我问杰克。
“你是不是太无聊了,所以想问这种哲学性的问题来打发时间?” 杰克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反问我。
“没有啦,最近我在写一篇有关消失的小说,所以想要你提供一些不同的观点。”
“好吧,就陪你玩玩。一般而言,许多人都把从世界消失这个观念解读成死亡,只要某个人的肉身已经不在了就等于他已经消失了嘛。当然,从一个哲学性的观点来看待这个问题的话,就算有些人已经死亡,不过依旧能够以精神的形态活在我们的记忆里,所以要把消失与死亡挂上等号也并不是完全正确。”
“到现在为止听起来还合理。这些也是我在写小说时所考虑的问题。”
“啊,不知道你有没有考虑到这点。要质问一个人如何彻底地从世界消失之前,就必须考虑一个人的存在到底是什么东西。例如说,我们都认识圣诞老公公,住在北极,骑着驯鹿拖着的雪橇,每到圣诞节就派发礼物。因此,他的精神是存在的,不过肉体却又同时不存在的。”
“这就跟你之前提出的例子相同嘛。”
“当然,还有另一种例子。就是某个人明明是活着的,明明可以跟一位他曾经喜欢的女生联络,然而却选择躲避这位女生,不允许他的朋友告诉这位女生他的近况,还可以将自己的手机号码和电邮地址换掉,好让以上女生无法联络他。啊,我真想知道这个男生到底算不算是从这个女生的世界消失了。”
“怎么扯到我身上了,我们刚刚还在讨论小说。”
“你从发生那件事后就没有在联络她了吗?”
“没什么意义吧。人家都已经有男朋友了。”
“还是可以保持联络的啊。出来喝一杯咖啡嘛。”
“你还要多一杯咖啡吗?”
6.
“因为我曾经假设自己在你墓碑前献上鲜花,而那种虚构的寂寥就足以让我当场悲恸地落泪,所以我现在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你并不是从这个世界永远消失,只是从我的生活离开。从今以后,你会在这个世界某处生活,依靠在另一个温柔和坚强的肩膀上。或者你也会独自流浪下去,过着你长久以来渴望的无拘无束,只是这一切都和我无关了。在某种意义上,你已经彻底从我生命中消失了,尽管我知道你在某种意义上还活着。在我的世界里,你同时存在和消失,也同时活着和死去。”
没有回应。沉默如同老旧电影里的画面在晃动。其实阿正老早已经知道故事的结局了,只不过他一直不肯承认。然而,小曼的面无表情却硬生生地把结局塞入他的心里。阿正站了起来,然后转身离开咖啡厅。当他从咖啡厅外头往内望时,小曼仍然面无表情地坐在原位。她依然刻意把视线转移,只为了不与阿正面目交集。阿正原地踏步,让全世界跟自己擦身而过,直到他不知不觉地从小曼的视线消失。
x x x
“事情才不是着样子呢。我才不会说出这种肉麻的话。更何况,我绝对不会选择逃避,就这样子从小曼的世界消失。 ” 阿正在我面前抗议。
“天啊,你就不能接受小曼已经有男朋友的事实而默默地消失吗?为什么你一定要重新回到故事里头呢?” 我非常不耐烦地回答。
“因为这一切都还未成为定局啊!说不定小曼会回心转意。说不定那个男生是个混蛋。说不定……”
“说不定身为作者的我已经决定让阿正独自走在夜晚的Florida街道,一边听着Feist的《Let It Die》时就突然消失了。然后,随着时光的流逝,小曼在若干年后在整理照片时不小心看到一个男人的照片,不过却认不出他是谁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跟阿正发起脾气来。
“你怎么能够把自己的私人情绪注入在小说里面呢?未免也太自私了吧?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些小说人物的感受?我们必须按照你的指示将剧情演出,必须置身于作者天马行空和荒谬的想像力中,生死任由作者决定,总是感觉自己是笼中之鼠。我们只是期望作者能够理性地处理和描绘我们,不要将他自己在生活上的失败和挫折再度带来小说世界里强加在我们身上。不是有人说过吗?就是因为生活上郁郁不得志,所以才会在小说世界里创造完美的世界。”
“朋友,艺术是人生的缩影,你不会连这句话都没听过吧?”
“重点是缩影。对,艺术是人生的缩影,但却不是人生的影印本。这个道理你还不懂吗?”
“所以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嘛?难道你要我改变剧情吗?”
“你不是这篇小说的作者吗?”
7.
小曼一边眼神放空地望着窗外的雨景,一边漫无目的地搅拌桌上的咖啡。虽然今天是她往年对于自己的生日都毫不在意,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今年的生日突然觉得自己非常想要有人陪。请了一天的假,原本想找几个好友出来,不过她们全都没有空。于是自己就来到市区某家书店的咖啡厅里,打算就这样看着来往的人潮 来打发自己的时间。就在小曼的思绪如同无形的水母在漫游时,她突然听到从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嘿,你好。生日快乐。”
x x x
我将小说的文件存档,然后把电脑关上。不知道为什么,尽管我修改了很多遍,不过我总觉得小说的结局差强人意。也不是因为小说最后没有以悲剧收场,更不是因为阿正的坚持而导致我改变初衷。反正就是在心中深处觉得生命中仍然缺少什么东西,如同心中的某个缺口仍然还在嘲笑着我,或者是有什么东西就要从那个缺口冒出来一样。
我试着深呼吸,以稳定自己的情绪。然而,在心跳经过深呼吸后还依然澎湃地跳着后,我只能极力压抑着自己体内的某个理性的声音,打开抽屉取出久未打开的电话记事本。
在这个世界的某一处,有一位女生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Tuesday, April 15, 2008
诅咒
(刊登于2008年4月15日)
“等等。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你的意思是我们都被诅咒了?” 我认真地问阿耀。尽管是通过电话交谈,不过我却可以想像他在电话线另一端紧张和不安的表情。或者他现在正强忍着不让自己狂笑出来也说不定。关于阿耀,我总是无法预测他何时认真或者开玩笑。虽然我们是从中学就认识的朋友,不过他的捉摸不定总是让我束手无策。
“对啊,这就是我的意思。” 阿耀的语气听起来非常认真和坚定。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如果有人凌晨一点打电话到你的家把你从睡梦中惊醒,他大概不会只是为了开玩笑吧?天啊,虽然我喜欢恶作剧,不过我做事也有些分寸。”
我想了想,觉得阿耀说得有理。毕竟我们已经有将近两年没见面了,要不是因为中学同班同学结婚的话,大概也不会在几个小时前于婚宴上相遇吧。多数的人都不会跟一个没有见面两年的朋友开这种玩笑吧?
“那么你想怎么样?” 我问。
“嗯,明天是星期天,你早上没事吧?” 阿耀问。
“没事。” 我有些犹豫不决。
“那很好。我现在就马上飙车到你家了。你给我二十分钟。”
“什么?不需要吧?现在凌晨一点了,你别发神经了……”
“干!你难道还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吗?别多说了,这是我们必须做的事。反正你准备两杯热咖啡,在家里等着我过来就是了。”
然而,回应我的只是电话挂上后所发出类似哭鸣的声音。真是的,阿耀那家伙一点都没有改变,还是和以前一样冲动,一样不听他人的意见。看来我只好起床到厨房去泡咖啡,陪那家伙一起胡闹了。
我放下了电话,不禁回想几个小时前在婚宴上所发生的事。当时我们一帮好久都没有见面的老同学坐在一起,互相谈着自己的近况和以往中学时代的事。这其中的谈话内容其实可以预料,大夥儿相聚不聊过去,难道聊深奥的哲学问题吗?我已经忘记当时谈话是怎么开始了。不过,我猜应该会是以一些寒喧的问侯话开头。哦,你现在在哪里工作啊?打算结婚了没有?哦,这是我的名片。诸如此类的对话。这是多数人和很久不见的朋友相遇时所会说的话。首先把气氛弄得融洽些,聊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让彼此因为久未交往而僵硬的关系上涂上一层润滑油,以方便谈话往比较尖锐的方向前进。两三杯啤酒下肚后,情绪比较可以放得开时,就可以聊一些较尖锐的话题。嘿,他妈的,我的上司简直就不是人。天啊,房屋贷款快把我压垮了。他娘的,我公司现在正裁员呢。这似乎是所有久未相见的朋友在某个聚会见面时所会演出来的剧本,仿佛大家都读了一本叫做 ‘如何面对久未相见老朋友完全手册’ 的书,而根据这本书的指示行事。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本书的话,那么阿耀一定没有看过。那家伙一到现场,还没有跟其他人打招呼,便开始埋怨他的上司如何在工作时为难他。没记错的话,当时的谈话好像如此开始。
“真他妈的,我今天的心情简直是差透了。” 阿耀大声地埋怨说。
“怎么了?” 我好奇地问。
“被上司训了一顿。”
“是吗?你现在在哪里工作呢?” 有人问了阿耀。
“我在会计行里工作。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那个上司真他妈的鸟。”
“到底发生什么事呢?”
“哼,我今天也没招惹谁,只是安分守己地在我的办公桌上计算着某间大型公司的税务。谁知道当我正算到紧要关头时,那个混蛋的上司就突然出现在我面前,问我是不是非常不喜欢打领带上班这种无聊问题。” 锦耀说。
“哦,你上班都不打领带吗?” 我有些惊讶地问。
“打领带会增加我的生产效率吗?” 阿耀的语气带有些讽刺意味。
“等等,你该不会是这样回答上司吧?” 坐在阿耀旁的康辉不可思议地问。
“对啊,我就是这样回答他。” 阿耀理直气壮地说。
“然后他就发飙了?” 我猜测地问。
“何止发飙,他还几乎要炒我鱿鱼呢!不过最终没有,因为这几个星期赶工,公司人手不足,所以他需要我。哼,再怎么说,我也是整个部门效率最高的员工。”
“哎呀,真是的,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种鸟性格。” 我叹气说。
结果,我们那桌的谈话从阿耀抵达的那一刻开始,就围绕着他人生所承受的不幸和不公的话题一直进行。他在婚宴开始前把上司骂得一文不值后,在新郎和新娘随着结婚进行曲的音乐手牵手往台上走去时就埋怨着公司某个女职员私生活不检点,然后在第一道菜送上来时就向整桌人控诉他邻居每天早上练气功时所开的音乐把他从睡梦中吵醒。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阿耀的影响,结果到了第二道菜呈上来时,其他人也开始抱怨着他们生活所承受的不公。有人埋怨失业,有人埋怨交不到女朋友,更有人埋怨天气越来越热。我也不甘示弱,向大家抱怨交往五年的女友无缘无故把自己甩掉的事。反正抱怨就好像学运一样持续到第五道菜,直到新郎新娘再次上台向大家敬酒时,欢乐的喝彩声才好像驱魔咒语一样把埋怨声驱走。
我一边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向厨房泡咖啡,一边回想着大夥儿在敬酒后所谈的话题。大概是为了调和敬酒前那充满怨气的场面,婚宴后半段的话题都围绕着以往中学时代荒谬和疯狂的风光事迹。例如我们以前庆祝生日的荒唐方式,大夥儿合力把寿星公抬到校园的旗杆旁,把他双脚撑开,扛着他的身躯,然后将他双脚之间的地方狠狠地往旗杆上撞。或者是放学后,大家觉得无聊,结果就把学校成绩最好的学生拐带起来,把他的衣服拔光,然后将只穿着内裤的他推到学校的操场上去。反正就是这些无聊和幼稚的事迹,只有年少时才会做出的事。人在年少时总是会觉得时间过于充裕,就如同满天的蝗虫。如果不打发的话,就会慢慢地啃噬着我们的内心,将精力过于旺盛的我们逼疯去。
反正,就是因为聊到以往的疯狂事迹,所以才会想起露营时发生的那件事,也导致阿耀联想到 ‘我们或许受到诅咒’ 的可能性。那是我们中三时所发生的事。我们所就读的男校每年六月假期都有举办集体露营的传统,目的是为了让我们这群臭男生体验所谓的团体生活,以培养大家的领导能力和借此让我们学习如何与他人合作的机会。当然,这是校方单方面的想法。至于我们这些学生,只是觉得露营这回事非常麻烦。毕竟,如果是要培养大家的领导能力和让我们学习互相合作,我们平常放学后踢球和打篮球时就已经学到这些道理了,不需要学校大费周章搞出这么一个集体露营来教导我们。反正根据中一和中二的露营经验,我们到了营地一定是对导师们所安排的节目不感兴趣,然后敷衍地参加为我们安排的活动,最后还是会溜到营地附近的空地踢球。或许对十五六岁的男生而言,随时随地就可以聚在一起踢球算是一种本能吧。
然后,有人提起了那次露营第二晚才艺表演的事。我也忘记是谁提起了,只记得我当时并不是很愿意谈论那件事。毕竟,自己就是那件事的主角之一。然而,尽管我企图把话题引开,其他人还是对那件事谈得津津乐道。
关于那晚的事,我还历历在目。露营的其中一个传统是每班在第二晚时,必须准备一项才艺表演给全校的人观赏。通常在这种场合,有些班级不是表演唱歌,就是想出一些天马行空的闹剧逗大家笑。要不然就是表演模仿秀,模仿校内一些熟悉的人物来取悦大家。换句话说,所谓的才艺表演只不过是大家觉得无聊而想出来的一些无厘头的点子,目的只是为了取悦老师们和确保我们这些男生不会趁着晚上多余的时间溜出营地去。更简单的说,对必须表演的我们而言,这简直就是极度无趣的事。
我记得当天下午时,我们班上的臭男生大概为了这件事烦恼了五秒钟,结果当时的班长阿耀拿出了足球,我们就把晚上必须表演的事抛到九霄云外,拍拍屁股去踢球去了。结果到了晚餐时,我们对表演的内容依然没有头绪。
“ 要不然就表演歌唱吧?这最简单了。” 有人提议。
“干!我们班上的男生都五音不全,而且没有人会弹乐器,怎么表演歌唱呢?” 有人否决。
“不如我们搞个模仿秀,模仿所有在场的老师?”
“不行啦,刚才我看到H班已经也这样表演了,而且他们班上有很多戏剧学会的人,我们如果表演这个,一定被他们比下去的。”
“刚才我看J班在排练他们今晚所表演的喜剧,可真笑死人,不如我们也表演一个喜剧?”
“天啊,人家排练一整个下午了,我们只有四十分钟的时间准备呢,怎么可能来得及?或许今天下午开始准备还来得及,现在要想出一个好笑的故事都很难了。”
“哎呀,这都怪阿耀,怂恿我们去踢球,现在都没有时间准备了。” 有人抱怨说。
“干你娘!你刚才也不是踢得很爽?现在怪我?” 阿耀不客气地回应。
“哦,是你自己说船到桥头自然直的,现在不见得你有办法。”
“你鸡蛋啦,是不是欠扁?反正还有四十分钟,我们随便想一个东西去表演就可以了。这么认真做什么?又不是角逐奥斯卡金像奖,只不过是一个下三烂的校园表演罢了。” 阿耀不满地说。
“其实我有个好主意。” 我说。
全班同学的眼光都在刹那间注视着我。
“其实我们把现在这种情况表演出来就可以了嘛?我们就直接告诉全校的人说,我们因为觉得这种表演非常无聊,所以宁愿去踢球也不愿准备吧?这不是大家的想法吗?我们还可以把整个情况弄得幽默些,例如我们可以表演假装建议演一部色情剧,然后我们几个男生都要争着做主角而发生争执。诸如此类的鸟东西,反正到时即兴表演就是了,就把我们现在的情形演出来,在大家面前扮演回自己原本的角色就可以了。不需要伪装,也不需要排练,因为我们就是这么样子的嘛。你们觉得如何?”
全班顿时鸦雀无声,大家都在认真考虑我的建议,有些人稍微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有些人托着下巴认真思考,而有些人只是一脸毫无表情地木讷着。大家就这样什么话都没说,直到阿耀犹如获得至宝一样很兴奋地用力拍着我的肩膀,说:“This is a fucking brilliant idea!这个主意真他妈的屌!完全不需要准备,随便上场表演就可以了!哦,天啊,阿彪,你真是个天才。”
“嘿,这个主意还不错嘛,这其实就是所谓的后现代手法哦。我们以前戏剧学会的一位学长也有写过类似的东西哦。” 在戏剧学会混的永庆说。
“管他什么后现代不后现代,还是谁的后代,反正我们今晚就这么表演吧。有谁有什么意见的?” 阿耀大声地说。
“什么鸟啦!”
“对啊,你有更好的主意吗?”
“这个很轻松了,不要叫我们去装小丑唱歌,还是模仿老师们,太无聊了!”
“没有啦,我是说现在离表演时间还有半个小时,要不要再去踢球?反正还有时间。”
“好啊,好啊,这样子我们满身大汗表演更会有说服力!”
“还等什么?球呢?”
“在国辉那边!”
“Come on everybody,我们到草场去吧!”
我们到表演的现场时都理所当然地流着满头大汗,而且有些人在铲球时过于积极,弄得膝盖擦伤,流得整只脚都血淋淋。不仅如此,我们踢球踢得过于兴奋,结果把表演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要不是老师派遣其他班级的人来寻找我们,我们大概会真的把表演和露营的事遗忘吧。当我们抵达表演现场时,我们的级任老师向我们使出愤怒的眼色。老实说,我们当时跟级任老师的关系不是很好。由于我们这班在学校算是成绩比较弱的一班,而且非常顽皮,因此常跟老师发生冲突。虽然级任老师当时碍于在场的其他老师和学生正在等我们出现的事实,什么话都没说,不过我们从她的眼神可以看出她恨不得把我们绑在刑台上,对我们施予鞭刑以发泄她心里的怨恨。大概是这样子吧,反正年过三十的未婚女子在心理上应该是有些变态。然而,我们级任老师的眼神仿佛是预告整件事情的不详凶兆。
我们当时的表演非常差劲。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我们前面的几个班级表演时都赢得观众热烈的掌声,无形中给我们增加压力,或者是班级任老师时不时给在旁显得很无聊的我们使的肮脏眼色,让我们感觉浑身不自在。反正轮到我们表演时,大家的动作都非常僵硬和不自然,而且讲话都非常拘谨。虽然全班在表演前都想到了许多幽默的话,不过到现场时大家都紧张地不知所措,把先前所想到的台词都忘光了。结果,整个表演只有我、阿耀、戏剧学会的永庆、比较顽皮的国辉和原本就非常厚脸皮的宏立带动。其他班级的学生在观看我们的表演时不但没有大声赞好,反而显得非常惊讶,仿佛不能够相信我们就这样表演。我们的级任老师只是一直摇着头,并且用手遮住自己的双眼。当我大声地宣布说 ‘反正在这种无聊的露营里,这种无聊的表演节目不需要太认真,只需要敷衍了事就可以了’ 时,我看见她非常厌恶地站了起来,并且不屑地离开了现场。
我们的班理所当然地被所有的老师骂得狗血淋头。首先是班级任老师、然后是训导主任、接着是负责策划露营节目的老师、就连平时在学校不怎么骂人的一位老师也跑过来凑一脚。如果不是众老师把我们训完时已经超过营地规定的入眠时间,我们或许还会被拉去游街示众,让全校的学生、在露营地负责打扫的阿婶、以及营地养的那几只看门狗对对我们亵渎这片营地的罪行提出不满的抗议。
“你还记得莫老师当时落下的狠话吗?” 阿耀一边接过我递过去的咖啡,一边坐在沙发上问。
“依稀记得吧。好像什么我们是没出息的学生,什么当其他的同学都努力地配合老师把整个露营经验弄得非常充实时,我们却在一旁搞破坏。还有什么我们如果是以这种态度面对人生的话,是永远都没有出息的。诸如此类的话吧?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了,我没办法一字一句地记得。如果是你在当时演出结束时,为了打圆场所说的那番话,我倒是还比较有些印象。” 我也坐在沙发上,面对着阿耀说。
“重点就在这里。”
“什么,你当时所说的话?”
“不是啦,天才,我说的是当时我们的级任老师所说的话啦。”
“你刚才在电话里说了嘛,你认为这是个诅咒。”
“你不觉得吗?我问你,你不觉得我们从当时开始做事就不顺利吗?我到了初级学院参加足球队,结果不但没有被选入校队,而且还把膝盖弄坏了。会考成绩无法进入本地大学,结果得自掏腰包到外国的三流大学去。虽然在外地大学想认真地读书,不过大学的成绩却一直平平,没什么出息,尽管当时自己是非常努力地念书。现在工作也不怎么样,还被上司威胁说要炒我鱿鱼。天啊,我觉得自己的人生从那天开始就衰到现在。”
“可是……”
“别说我,你也不是一样?你到高中时最拿手的华文在会考时拿了非常差劲的成绩,导致你没办法申请奖学金到国外深造。以你的素质,肯定可以到外国念书,而不需要待在本地的大学忍受他们鸟不拉屎的教育制度。你的感情生活也一直不理想吧?”
“不过,我们班的几个人现在混得不错啊!例如仁勇和策伟,现在是跨国公司的高级经理呢!还有若申,当上了空军的机师。裕明接管他父亲的小型生意后听说也搞得不错啊。” 我指出。
“不,当时莫老师所说的话并不是针对全班,只是几个人罢了。她把矛头指向当时几个比较顽皮、以及在表演时说话比较多和比较大声的几个人。例如你、我、友庆、国辉、宏立等等。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些人现在的成就跟班上其他人相比,的确是逊色很多。例如宏立,他毕业了快一年了,还找不到一份全职的工作,现在还在做兼职呢。” 阿耀认真地说。
“那么你的意思是……”
“很显然的,我们都被诅咒了。”
“诅咒?”
“对。”
“你是说莫老师诅咒了我们?”
“对。”
“这未免太荒唐了吧?虽然莫老师常常会莫名其妙地骂我们大家,导致我们都对她没什么好感,不过你说她诅咒我们,这不是把人家说得好像巫婆或者魔女一样吗?好像她是那种会搞巫术或者下降头的巫女。” 我带着质疑的语气说。
“不,我指的不是她刻意诅咒我们,而是她当时那种行为在某种方面无意地导致我们这些人受到诅咒。可以这么说吧,当时她的愤怒过于激烈,无形中就变成了一股怨气。结果这股怨气就好像幽灵一样缠着我们,导致我们这些人做事一直都很不顺利。我想事情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阿耀非常认真地分析。
“这个说法未免太扯了吧?”
“不会扯啊!你仔细想吧,如果我们不是被诅咒,怎么人生会这么不顺利呢?我再也想不到其他的解释了。”
“或许是因为……”
“别什么 ‘或许’ 了。我跟你说,一定是诅咒,没错的。”
“好吧。如果就好像你所说的是诅咒,那么我们能做什么呢?”
“做什么?你不是在问废话吗?当然是想办法解除诅咒啦!难道去开香槟庆祝吗?”
“哦,耀哥,说的很简单哦。可是我没学过茅山法术,也没有特异功能,就连变魔术都不会。你要我怎么样解除诅咒呢?”
“天啊,这种东西不需要会法术,也不需要特异功能啦,只需要稍微动一动大脑就可以了。”
“你的高见是……”
“Okay,你仔细想。导致诅咒发生的是莫老师当时的责骂,对吧?”
“嗯,没错。”
“那么导致莫老师责骂我们的原因是我们当时把她惹火吧?”
“啊,对。”
“听好,这非常重要。追根究底,导致莫老师骂我们的原因,是我们在当时露营的表演节目中呈现了一场她认为是烂到透顶,完全常没有水准的演出吧?这种说法没错吧?”
“到现在为止听起来还算合理。”
“Okay,那么我们就知道应该怎么做了啊。”
“啊?我还是不明白。”
“嘿,你脑筋转快一些好不好?这就是简单的推论法嘛。问题的根源就在于那场非常糟糕的演出。因此,如果我们把这个结解开,那么其他的麻烦就会迎刃而解了。”
“什么?”
“很简单,只要我们找回莫老师,在她面前做一次认真的表演,那么所谓的诅咒就会被解除了。”
“我想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吧。”
“为什么呢?我觉得事情蛮简单的啊。”
“你当时在国外,所以不知道这件事。莫老师在几年前在乘搭地铁时发生了意外。当时她在月台正非常专著地读着学生的作业,一个不留神不小心掉下了月台,结果被刚好经过的地铁列车碾过,当场丧命。也就是说,她现在已经往生了。你怎么在一个死人面前表演呢?” 我冷静地分析给阿耀听。
“Oh,shit。”
“对啊,也就是说你的理论是错误的。由于莫老师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因此她的怒气啊、怨气啊、还有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东西,是不可能影响我们的。”
“Fuck!你难道不了解吗?”
“你说什么鸟?”
“现在我更确定我的看法是真确的。对,这一定没有错。难怪这股怨气会持续这么久!”
“等等,你在说什么?我都弄糊涂了。”
“你难道不了解吗?Look,我们从中学毕业这么久了,为什么还会这么衰呢?即使是莫老师有再大的怨气,只要她在三五年后忘记我们这批学生,所谓的诅咒也会随着时间消失啊!我刚才在提出这个关于诅咒的理论时,其实一直纳罕说为什么诅咒可以持续这么久,现在我终於明白了!死者的记忆在他们死去的那一刻就会被永久地以当时的那种状态保存下来,不会再改变了。也就是说,在莫老师死去的那一刻,她的内心仍然对当年那件表演的事非常不满,而因为她把这份不满带入坟墓里,因此所谓的诅咒才一直阴魂不散。”
“这个未免……”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想办法超渡她的亡魂。” 阿耀一脸认真地说
“超渡?”
“对,超渡,而且我们必须在天亮之前完成这件事。”
“今晚?现在半夜两点了,即使你想超渡,也得等到明天吧?”
“不能等!你难道不明白吗?今晚所发生的一切东西其实是一个契机,让我们察觉到自己其实已经受到了某种程度的诅咒。或许今晚是我们唯一可以解除这个诅咒的机会。过了今晚的话,我们就永远无法甩脱这个诅咒了。”
“没这么严重吧?”
“你不觉得事情未免也太凑巧了吗?为什么我们会突然聊到中学露营那件事,然后我会把它联想到诅咒的事?我觉得这一切有某股力量在操控着,而这股力量正在暗示我们,如果不尽快解决这件事,我们就永远会受到诅咒。不,我非常肯定,如果在天亮之前不把这股怨气超渡的话,我们一辈子都会被诅咒。” 阿耀的语气变得非常激动。他大概认为这件事已经牵连到他整个人生了。
“好吧,好吧,就算是你的看法是真确的。不过现在是凌晨两点。我再重复一次。现在凌晨两点。我们应该怎么要帮她超渡呢?现在这种鬼时间找不到道士或者和尚,而且我根本不知道她葬在什么地方,怎么超渡啊?” 我有些泼冷水地说。老实说,我对阿耀的看法并不完全赞同,因为我本人不相信怪力乱神论。
“不,不,我觉得即使不到她所埋葬的地方也没关系。至于道士或者和尚,这些都是不重要的。因为我们现在的问题不是一个恶灵,而是一股因为对学生的表现失望而产生的怨气,这两者在某种程度上是有差别的。也就是说,要化解这股怨气,我们必须要利用其他的方法,也就是我刚才所跟你说的方法。”
“这个嘛……”
“对了!你知道莫老师是在哪个地铁站发生意外的吗?”
结果,我们到了几年前发生意外的那个地铁站。
地铁站四周一片死寂。除了一只路过的野猫以外,地铁站四周可说是空无一人。那只野猫在看到我和阿耀后停了下来,以那双会反光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我们。阿耀把车子停在地铁站前的巴士车站。引擎的声音好像小孩的低吟哭声一样,仿佛在控诉为何要在三更半夜偷偷摸摸地来到地铁站干莫名其妙的事。
“好了,现在怎么办?” 我问。
“什么怎么办?” 阿耀不解地问。
“我是说,现在凌晨三点啊,地铁站都关了,都锁起来了,铁门都拉下来了。你要怎么到月台上去呢?”
“我们不需要到月台上去。”
“哦?不过你刚才说是要到老师过世的现场嘛?”
“对啊,那不在月台上,而是在轨道上。”
“等等,你要我们到地铁轨道上?”
“你怕什么,现在不会有地铁列车经过的。”
“这不是重点,好吗?重点是我们如何到地铁轨道上呢?虽然这个地铁站的轨道不是那种悬空的,也不是在地底下的,而是我们从地铁站旁往下看就可以看到的,不过你知道从地铁站上面到轨道上有多高吗?至少有三到五公尺吧?我们要如何下到轨道那里去呢?我可不会轻功哦。”
“没问题,我有办法。” 阿耀一边把汽车的引擎熄灭,一边自信满满地说。他打开了车门,然后示意我一起下车,陪他一同到车子的后方。当我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车后的行李箱时,阿耀便打开了行李箱,指着里头的一捆绳梯。
“这个大概有五公尺长吧,要下到轨道应该没问题。” 阿耀说。
我非常不可思议看着那捆好像蟒蛇一样蜷缩在行李箱里的绳梯,然后摇着头问阿耀:“你平时把这种东西放在车子干嘛?”
阿耀没有回答我,只是默默地把绳梯从行李箱搬出来。我看他搬得有些吃力,于是便帮忙他扛。阿耀把绳梯放在地上,然后便关上了行李箱。在他把行李箱关上时,我看到里面还摆放着许许多多古怪的东西,例如有大型的工业手电筒,有一把砍草刀,有用来抓螃蟹的网,还有一双登山用的鞋子。天啊,这家伙平常就把这些东西都摆在车里吗?
“现在怎么样?” 我问。
“好,你听好了,可别搞砸了。我们等会儿下去后,你就提议说 ‘我们不如唱一首歌来表演吧’ ,然后我们就一起唱歌。歌曲唱完后,你就什么也别说,让我发表感谢辞。我说完后,我们便立刻爬上来,听懂吗?” 阿耀非常认真地说。
“等等,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你忘记了吗?当时提议表演项目的人是你,而在表演完毕后发表感谢辞的人是我,如果要完全解除这个诅咒,就必须按照原本的次序把事件重新搬演一番,了解吗?” 阿耀有些不耐烦地说。
“呃…..那么我们唱什么歌曲呢?必须唱一首我们两人都熟悉的吧?”
“我其实刚才在驾车时有考虑到这个问题。我平时都没有听歌的习惯,而你平常都听一些我不可能听过的莫名其妙古怪音乐,所以我认为只有两首歌是我们彼此都知道的。”
“什么歌?”
“国歌和校歌。”
“呃……校歌我已经忘记了。” 我有些惭愧地说。
“只有唱国歌了。”
在阿耀的坚持下,我们爬下绳梯时一句话都没有说。阿耀说这是为了确保解除诅咒的仪式会有效。当我们抵达轨道上时,阿耀跟我使了眼色,然后以非常夸张的声音问我:“啊,你说我们应该表演什么好呢?”
“呃……不如表演唱歌吧?”
“好啊!”
于是我们两人便一起非常严肃地并排站着,然后阿耀用手指摆出 ‘一,二,三’ 的手势。当阿耀数到三时,我们两人便开口大唱。如同杀鸡的歌声顿时在寂静的夜里响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的心理作祟,我总觉得在我们唱歌时,轨道上吹着了有些寒冷的风。我不敢四处张望,只是非常胆小地把视线集中在自己的脚下。
当歌曲唱完时,阿耀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后再度以夸张的声音演说:“各位,这就是我们的表演。虽然表演的不是非常精彩,也不是非常出色,不过这却是我们最真诚和尽力的表演。希望你们大家会喜欢。谢谢,晚安。”
这段感谢辞跟当年阿耀所说的感谢辞一模一样。
当我们爬上去,然后把绳梯收回后,阿耀似乎松了一口气说:“终于结束了。”
“嗯。”
“说实在的,我刚才真的有些紧张,差一点连国歌的歌词都忘了。” 阿耀笑着说。
“耀哥,你怎么会用同样的感谢辞呢?难道是为了忠于历史吗?” 我好奇地问。
“哦?我的感谢辞跟以前的一模一样吗?” 阿耀有些不可思议地问。
“是啊,难道你没察觉吗?”
“嘿,没有。我都忘记以前自己的感谢辞是怎么讲了。没想到你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因为那段感谢辞对我而言是非常震撼人心的。”
“哈哈,那是当年吧,刚才我太紧张了。”
“没有啊,我还是觉得跟当时一模一样,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哈,你真会开玩笑。”
我们把绳梯放回车后的行李箱后,阿耀问我说:“嘿,你现在要急着回家吗?不如我们去喝点咖啡吧?”
“好啊,就当做是在吃早餐。” 反正我闲着也闲着,就答应了。车子沿着快速公路行驶时,我闭上了眼睛歇息。也不知道为什么,阿耀当年在我们失败的表演后发表感谢词的画面就一直在我脑海中浮现,尤其是阿耀当时在脸上严肃和认真的表情。这个画面就一直在我脑海中播出,直到我听见有人呼叫我的名字。
Tuesday, February 26, 2008
没有A片的日子
阿正冷静地脱下手套,并且把整理好的东西放入运动袋里。他刚才已经很谨慎地用一块湿布把光碟擦了一遍,把可能遗留在光碟上的指纹擦掉,然后再把每片光碟都各自放入四方形的信封里。阿正确定没有遗漏任何东西后,便把运动袋的拉链拉上,然后把运动袋挂在自己的肩上。他把皮包放入牛仔裤的口袋,把香烟和打火机放入衬衫前的口袋,从书桌上拿起了车钥匙,然后就把风扇和电灯关上。风扇在停止旋转时发出了零件磨擦的声音,听起来好像一只垂死挣扎的野兽的惨叫声。虽然此时房间一片漆黑,不过阿正却熟练地打开了房间的门,穿过无人的客厅走到大门去。为了不吵醒正在沉睡的家人,因此阿正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大门,然后在出门后也以同样程度的谨慎把大门锁上。他走下楼梯时点燃一根烟,并且在脑海中回想起刚才与好友康为之间的对话。
“已经决定这么做了?” 即使是通过电话交谈,不过阿正却可以想像康为在问这个问题时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考虑很久了。” 阿正用肩膀和头把电话听筒夹着,一边擦着光碟,一边对康为说。 “不会感到可惜吗?毕竟都已经收集很久了……” 康为对于阿正的嗜好最清楚了,因为他们彼此可以说在同时闯入这个世界。康为还记得当时的情形,两个中学生在非法在路边摆的摊子发现了三级片的光碟,踌躇了一阵后还是决定抛开在公民教育课时老师所给予的训导,鼓起勇气买下了其中一部三级电影。康为还记得那部三级片的名称,《太太的情人》。
“不会。我都说是考虑很久后的决定了。” 阿正坚决的声音把康为的思绪打断。
当阿正把车子开出停车场时,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往那里去。他只知道自己不想在附近实行事前就决定好的计划。他在这一带已经住了很久了,有许多人认识他。虽然说已经是半夜了,不过他所认识的人都是夜猫子,因此万一被熟人撞到就不好了。因为是一件非法的事,所以越少人知道越好。阿正现在只想一个人孤独地执行自己的计划,不想被任何人打扰。因此,阿正决定把车子开到这个岛国另一端的组屋区执行他的计划。因为在他并没有任何朋友住在那个地区,所以不会有人认识他。阿正现在只想一个人安静,因此他没有像平常把车上的收音机打开,也同时把手机关掉。车子在空荡的快速公路奔驰时,从车外溢入车内的引擎声突现了阿正此时的心境。
只不过是二十分钟的时间,阿正就抵达目的地了。他一边在组屋区的小路慢慢地行驶,一边寻找适合的组屋。他在心中默默地算了算,有大概两百张光碟,一般组屋每搂大概有七到八户家庭,所以必须找大约二十五楼左右的组屋。当然,也不可以靠近邻里警岗,要不然给发现就麻烦了。阿正在组屋区的小路上漫无目的地绕了大约十分钟后,终于物色到一座适合的组屋。看起来至少有二十多层楼,离其它的组屋有一段距离,好像寂寞的巨人独自一样站立在空地旁。阿正把车子停在那座组屋楼下的停车场。在下车前他把手套穿上,并且戴上了墨镜和鸭嘴帽,以免任何目睹他的行为的人可以把他认出。他深呼吸了十秒左右后,便提起了放在前座的运动袋下车。
阿正一边战战兢兢地走向所选定组屋的信箱,一边四处张望,以确定周围没有任何闲杂人等。当阿正确认四周只有他一个人后,他便在信箱前把运动袋的拉链打开,然后伸手进入运动袋里取出第一批光碟。他有些神经质地再度确认四周围没有人后,便开始把光碟一张张地塞入住户的信箱里。阿正从最底层的住户开始,按照顺序把光碟塞入。每个住户的信箱都塞一张,不多也不少。
当阿正塞到四楼的住户时,他的心情已经没有刚开始时紧张了,也没有再神经质地四处张望了。他甚至开始地哼着一个轻松的调子,自言自语地描述着自己现在所做的事。嗯,给四楼的多数是欧美的色情片。这些都是真枪实弹的。嗯,这些光碟是康为、振国和我到新山买的。哈哈,我们第一次还亲自带过关卡,当时好不紧张,还差一点发誓从此以后不要冒这么大的险了。哈哈,后来知道原来有专送服务,才敢放胆去购买。哦,五楼的住户真幸运,得到了白石瞳的AV光碟。嗯,那是我最喜欢的AV女优哦。虽然身材不如饭岛爱或者吉野莎莉棒,脸孔也没有小圆泽可爱,不过却散发出了与其她AV女优不同的成熟气质。嗯,我最喜欢她的学生造型,天真无邪中带着狂野。哦,来到第六楼了,看看有什么。哎呀,这些都是从网上下载的A片,品质没有这么棒,都是一些没有什么剧情,直接就进入状况的剪接片段。当然,这也得看个人的喜好,就好像康为是像我一样比较喜欢有剧情的色情片,而振国就比较喜欢那种直接进入状况的片子。好了,到了七楼了。哦,是香港的三级片,做假的那种片子。哈哈,这类的片子看了不会让人兴奋,反而会让人觉得非常滑稽。嗯,这些香港的A片有多数都是徐锦江主演的吧。唉,这些住户真幸运,能够有人免费替他们提供A片。我以前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十多岁的男生为了看A片,还省吃俭用呢。哈哈,或许那些原本不想生小孩的夫妇在看了我所赠送他们的A片后,会欲罢不能而不小心生出一个小孩。嗯,那我不就是在帮忙政府推动他们的生育计划吗?哦,他们应该颁发感谢状给我。哈哈。第九楼是饭岛爱的A片。嗯,虽然有些旧,是从VHS拷贝过来的,不过看了还让人有些怀旧。哈哈,我送是A片的邮差。
然后阿正看到了。长得像白石瞳的妓女。一张成熟的脸孔。瘦削的身材。大小刚好的胸部。没有像母牛一样巨大,也没有如同飞机场跑道一样平坦,只是让人看得舒服的B罩杯的大小。
“先生,有兴趣吗?”长得像白石瞳的她靠上前问。这大概是阿正一直看着她的关系吧。
“啊……这个嘛……呃,多少钱?”阿正有些犹豫地问。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跟妓女说话。尽管他经常看A片,不过却没有嫖过妓。
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前都没有穿安全套的习惯,阿正的阴茎并没有以往做爱时的那种美妙的感觉。虽然他可以感觉到对方的阴道非常刻意和努力地挤压着自己的阴茎,不过还是缺少了什么决定性的东西。阿正睁开了眼睛,凝视着白石瞳的脸孔。虽然她的眼睛是闭上的,不过脸孔却摆出了一副淫荡又满足的表情。那个表情就如同呻吟声一样,一看就知道是做假的。哪里有人可以这么快就进入状况呢?
当妓女离开后,阿正慢慢地下了床,走向浴室去。他打开了水龙头,让温水透过淋浴器洒在自己的身上。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有些认不出的脸孔了,然后泪水便再也忍不住地夺眶而出了。阿正慢慢蹲了下来,左手依然握着淋浴器,对着自己的头,右手就用来捂着自己的嘴巴。他咬了自己的下唇,以防止自己哭出声音来。我是坚强的,我是坚强的,我是坚强的,阿正一直在心里对自己说。
Friday, November 16, 2007
购物中心杀人事件
当我们一起踏进这座新开的购物中心时,没有人可以预料到在两百四十个小时后,只有我一个人安全地离开。
我们有七个人:胖子奕迅、爱美的依林和她那个喜欢耍帅的男朋友杰伦、书呆子小春、猛爱健身的肌肉男德华、某个企业大总裁的千金大小姐志玲,以及毫不起眼的我。我们都是在本地某所大学上企业管理课程的同学,乘暑假来临时相约一起出来玩。由于市区新增添了一间购物中心,因此我们决定到这里来逛逛。
全世界最大的购物休闲中心 -- 广告牌是这样写的。与其说这只是间购物中心,不如说这是连接整个市区的购物场所的重要环节。由于有关当局为了促进旅游业而决定重新改造整个购物地带,因此他们在市区的某片原本是公园的空地上建了这座庞大的购物中心。这间购物中心的高度和容量不仅凌驾了其他旧的购物中心,而且它还以地下走道连接了整个市区里的购物中心、娱乐场所、酒店、餐馆,以及地铁站。整个购物的概念是消费者不需要离开室内也可以一直继续地购物。为了强调购物的非间断性质,某些餐馆和零售商店二十四小时不打烊。
或许这就是启动整个事件的元素吧。正当大家在讨论无聊的暑假应该怎么度过时,志玲突然灵机一动,说大家不如来个比赛,看谁可以在购物中心里待得最久不出来。规则非常简单,只要一直待在室内就算还没输,不过一踏出室外就等於输了。为了确保没有人做弊,大家都得待在一起。谁能够在购物中心里最久就算赢。无论是在那家购物中心都无所谓,只要没有走出室外就可以。为了鼓励大家认真地参与这个游戏,超级有钱的志玲还提供了丰厚的奖励:只要能够在购物中心里待超过一个星期,志玲就会招待那些人到五天四夜的豪华邮轮之旅。
我们就如此开始了这个购物中心的冒险之旅。起初的几个小时大家都兴致勃勃。每个人轮流选择一间自己想逛的店,然后大家都到那间店逛。我们先到了依林和杰伦想逛的服装店,然后到了小春想逛的书局,接下来就到了德华想看的健身器材店。喝过下午茶之后,我们到志玲选择的名牌服装店,然后到我想看的唱片行,接着就是奕迅带我们到超级市场去。晚餐之后,志玲决定要订一间酒店房间,以便大家可以过夜。我们整晚就在酒店房间里聊天和玩大老二,直到凌晨时分才入睡。
第二天醒来时,发现德华不见了。我们起初以为他回家了,因此想打电话去取笑他这么快就出局了。不过,他的手机怎么打都打不通。
“会不会是他到健身房去了?你知道德华嘛,只要有一天不健身就会全身不舒服。” 杰伦说。
於是我们决定到酒店的健身房去找他,可是却怎么都找不到。於是大家就决定德华已经出局了,暂时不要去理会他,反正他迟早也会跟我们联络。奕迅这时就开始吵着肚子饿了,於是我们都决定到购物中心内的某间快餐店去用早餐。
当我们从酒店的地下道走向购物中心时,途中的人潮比平时还来得拥挤,尽管已经超过了上班的繁忙时间。志玲揣测是因为大家对新开张的购物中心充满好奇心,所以才大早特早地来逛街。杰伦说是佳节快要来临了,所以大家大早就来购物了。这时小春就发表他对佳节的看法,认为所谓佳节只不过是商家为了促使消费者购买物品而制造出来的虚假东西。大家都没有去理会小春所说的话。不是因为觉得他说的话没有道理,而是因为不要因为显得赞同而让他沾沾自喜。没有人喜欢一个过于聪明的书呆子。
吃完早餐后,我们决定继续逛逛。然而,还没到午餐时间时,多数人都觉得有些累和有些沉闷了。虽然整个购物区的面积非常大,容纳了许多商店,不过很多商店都重复。例如,我们没走几步就看到另一家麦当劳,或者在两间不同的购物中心看到了同样的服装店。即使商店有时不一样,不过它们却卖着大同小异的商品。例如你走进任何综合式的运动休闲店,里头一定卖着Nike和Adidas的产品,而这些产品的款式也几乎相同。因此,大家会开始感到沉闷是在所难免的。最重要的是除了非常富有的志玲外,其他人就算看到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不过却因为没有钱而无法购买。这种感觉让人感到非常不好受。望梅止渴大概只会让一个人更加意识到周围没有水吧?
当然,志玲是唯一不感觉闷的人,因为她正在忙着购买物品。因为免费招待邮轮旅行的诱惑,所以大家表面上继续陪着志玲玩下去。我们在午餐和晚餐时尝试拨电话联络德华,不过手机就是一直打不通。然而,我们并没有认为情况有任何奇怪的地方,只是认定德华不是把手机弄丢了,就是忘记给手机充电。
最先注意情况有些不对劲的人是小春。
“我说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小春的语气有些担忧。
“有什么好奇怪的?” 奕迅口里啃着炸鸡腿问。
“现在不是已经快要晚上十店钟了吗?除了那些二十四小时不打烊的店外,其他的店铺应该关门了吧?可是你们看!没有任何一家店有准备关门的迹象。不只如此,你们不觉得这个购物中心里的人潮好像一直都没有减少吗?通常购物中心的人潮在晚上九点之后就会开始减少了,不过我们周围的人群好像都没有减少。” 小春解释。
经过小春一说,我们这时才发现情况确实如此。
“会不会是有什么特别的促销活动,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呢?” 依林问。
“可是,我们并没有听到有关任何促销活动的消息啊。如果真的是促销活动的话,你不觉得购物中心内一定会贴满很多宣传海报吗?我们走了一整天都没有看到任何海报。” 我说。
“说得也是……”
这时,志玲突然惊叫:“嘿,那不是德华吗?”
“在哪里?”
“就在那间零食店那里!”
我们快速地跑向那间挤满了人的零食店。然而,我们抵达零食店的大门时却看不到德华的身影,只看到一位产品促销员正在热情地向在店里的顾客们介绍新出炉的产品。
“各位,这可不是普通的巧克力,而是咬起来有炸薯片的香脆口感,不过入口后就好像上等的巧克力一样浓厚,入喉时就好像冰淇淋一样爽口。各位,快来尝一口!”
“或许德华到了隔壁的店吧。不如我们去哪里找找。” 志玲建议。
“呃,你们先走吧。我等一会儿再来找你们。” 奕迅看着产品促销员提供给顾客免费品尝的食物,蠢蠢欲动地说。
“天啊,奕迅,别这么贪吃了!快去找德华吧!”
“我尝一口就走了。别担心,德华又不是三岁小孩。况且,说不定你看错了呢?他不是已经回家了吗?” 奕迅不理会志玲,走进了零食店铺里,大步走到了促销员的面前,毫不害臊地伸手从促销员手中的盘子抓了满手的零食,然后二话不说地将它们塞入口中。
“天啊,奕迅,太恶心了吧?” 依林说。
奕迅并没有回答依林,只是继续地咀嚼口中的零食。从他脸部的表情,可以看得出他正陶醉在美食当中。这时,杰伦把手机从口袋拿出来,而大家的视线都从奕迅转移到他身上,因为我们猜测杰伦大概是要拨电话给德华。
“德华的电话依然打不通。” 杰伦很酷地说,然后把手机收回口袋里。
突然,我们听到了哽噎的声音,转过头去看,只见奕迅满脸通红地抓着自己的喉咙。
“怎么了?哽到了吗?” 志玲慌张地问。
“快点,有谁会使用海姆利克氏操作法?” 小春叫了出来。
“海什么利什么法?”
“海姆利克氏操作法!就是帮助食道哽住的人把食物弄出来的方法!” 小春慌张地解释。
“我又不是急救人员,怎么知道!”
“天啊,你们别吵了,快来帮帮奕迅吧!” 志玲尖叫。
然而,当我和杰伦试图上前解救奕迅时,周围的人突然围了上来,也同时伸手从盘子拿走免费的零食,使到我们和奕迅的距离拉开了。由于围上来的人很多,因此奕迅也突然从我们的视线消失了。
“嘿,别挡路,你们没看到有人需要帮忙吗?” 我大声地喊着。
“让开!” 杰伦比我更不客气地喊了出来。
奇怪的事再度发生了。当那些围上来的人听到我们大声喊叫而让开时,我们却又看不到奕迅的身影了。店里除了促销员和摆满产品的橱柜外,就没有其他人。刚才的哽噎声也完全消失了。
“奕迅呢?” 杰伦傻傻地问。
“不知道。” 我也傻傻地回答。
“不见了。” 小春说。
“就像德华一样。” 依林说。
“别闹了,不可能的。嘿,刚才那个气管哽住的人呢?” 志玲走上前问那个促销员。
“我不知道。刚才这么多人挤上来,我什么也没有看见。” 促销员回答。
“说不定是奕迅跟我们开的玩笑吧?” 依林说。
“不可能吧?奕迅不像是那种会开玩笑的人。况且,你不觉得他刚才的反应完全不像是在装的吗?” 小春分析。
“那么他现在到底在哪里?” 我问。
“我也不知道。” 小春回答。
这时,杰伦什么也没说,只是再度把手机从口袋拿出来,拨了电话。大家又再度围着他。只见他的表情从非常耍帅变得有些惊慌失措。
“真邪门。现在奕迅的手机也打不通了。” 杰伦说。
尽管大家沉默不语,不过我相信每个人现在一定毛骨悚然。
过了一会儿,志玲说:“报警吧。”
“那么应该怎么跟警方说呢?哦,我们的朋友就这样消失了吗?警方不把我们当白痴看待才怪。” 小春说。
“别管这么多了。现报警再说吧。” 志玲说。
杰伦拨了手机,过了一会儿后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们,说:“也打不通。”
“干!你的手机坏了吧?我来打!” 我不耐烦地说。
不过,从我手机传出来的声音也是无法拨通的预录通告。
“试试别的电话号码吧!”
无论我们打什么电话号码,所传回来的都是无法拨通的预录通告。
“该怎么办呢?” 依林慌张地问。
“别管这么多了,我们直接到警察局去报案吧。” 志玲说。
於是我们走向了购物中心的大门去。然而,当我们抵达大门时,却发现它已经上锁了。小春建议我们去问问购物中心里的保安人员,叫他帮我们开门。不过,不管我们怎么找,都无法找到任何一位保安人员。这时依林建议我们利用连接着其他购物中心的地下走道,从别的购物中心离开。然而,我们发现这些地下走道不是因为施工而被封住了,就是铁栅门被拉下来了。就连我们今早从酒店走过来的地下走道,以及连接地铁站的地下走道也被堵住了。
“真他妈的,这到底是在搞什么嘛!” 杰伦懊恼地叫了出来。
“我真的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你看,我们为了找出口在这里已经兜了两个小时了,不过却没有半家店关门,而购物中心里的人也并没有减少。天啊,现在已经超过午夜了,还这么多人,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小春几乎歇斯底里地说。
“冷静点!别这么慌张!这一定有合理的解释。” 我试图稳住大家的情绪。
“对,大家别慌。先让我们想想有什么办法离开。” 志玲说。
“办法?我们不是都试过了吗?电话打不通。出口被封住了。还能够怎么样?这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出什么笨主意,我们就不会沦落到这种状况了!” 依林歇斯底里地说。
“好了,冷静吧。其实要离开这里没这么困难啦,别这么激动了。” 小春说。
“没这么困难?你有什么办法?” 志玲问。
“其实我们只要用硬的东西把用玻璃做的大门砸开不就得了?顶多赔偿他们大门的费用,没什么困难吧?” 小春说。
“哦,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 志玲说。
“那就别犹豫了,咱们走吧!”
然而我们并没有到达购物中心的大门,也没有机会利用硬物把玻璃门砸开。就好像被磁铁吸引的铁打一样,依林在前往大门的途中突然甩开了牵着她的杰伦的手,然后独自往某著名服装店的方向走去。
“嘿,依林,你要去哪?” 杰伦惊讶地问。
依林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地走。由于担心她会出事,因此大家无可奈何地放弃走向大门的计划而尾随着依林。然而,尽管我们几乎在奔跑了,不过却无法跟上她的步伐。当我们追上她时,她已经在服装店里拿着许多新衣服在试了。
“依林,你疯了吗?现在试衣服?” 志玲问。
“对啊。我们今天经过这家店这么多次了,你也试过了很多衣服了,难道你还不满意吗?” 我问。
“对啊,宝贝,我们走了啦。” 杰伦恳求。
然而,依林却好像中了邪一样,完全不理会我们,只是继续站在镜子面前试着她的衣服。她一边穿着华丽的新衣,一边自言自语着每件衣服的优缺点。例如刚才穿的红色裙子不配她的鞋子,或者紫色的上衣使她看起来太胖了。她试衣服的速度非常快,有时上衣件衣服还没有脱下来,就已经穿上了另一件新衣。渐渐地,依林已经被几件衣服包裹住了,就如同一颗刚熟了的果实。
“宝贝,你应该把刚才试过的衣服脱下先吧?” 杰伦说。我们其他人大概也有同样想法吧,只是有些吓得说不出话来了。然而,依林却不理会杰伦的话,继续把衣服往她自己的身上套。
“快阻止她!” 我的脑子里这么想,而我相信大家也如此。然而,不知道怎么了,我的身体就是无法弹动。依林的身躯就在我们面前如此透过一层层的衣服膨胀着,就好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汽球一样,直到我们渐渐看不到她本人了。
就在这时候,那堆在我们面前的衣服停止膨胀了。
应该是杰伦最先反应吧?反正当我回过神时,我已经和其他人一样在帮忙杰伦把一层层的衣服拔下。然而,当我们把所有的衣服都拔掉后,却找不到依林了。
跟奕迅一样,依林消失了。
我们当时感觉非常害怕。志玲吓得哭了出来。小春一直在原地发抖。我只是傻傻地坐在地上。就连平时非常酷的杰伦也不知所措。
突然,小春大声地叫喊着:“我受不了了!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然后,他就奔出了服装店,往大门的方向跑去。我们还来不及追上他时,就看到小春又突然改变了奔驰的方向,跑进了一间书店去。当我们回过神而追到那间书店时,只看到书店的正中央有一堆杂乱无章的书本。其他的购物者都在对着那堆书本指指点点。
尽管我们没看到,不过却大家已经猜测到小春已经被埋在那堆书本底下了。因此,我们才会二话不说地走向那堆书本,把书本们一本一本地移开。尽管我们在移开那些书本时都沉默不语,不过我想大家的心里多少应该有数,即使把书本都移开,大概也找不到小春吧。就如同奕迅和依林一样。也如同德华一样吧。虽然我们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不过陆续看到了发生在这三个人身上的事,我想德华大概也遭遇类似的事了。他大概是第一位受害者吧。
果然,当我们把书本完全移开时,地面上是空荡荡的,完全看不见小春的身影。然而,没有人因此而惊讶,大概已经在预料之中了吧。我们只是无话可说地看着彼此,因为我们还在试图消化和了解这一连串所发生的恐怖和怪异的事件。
先打破沉默的人是志玲:“太恐怖了。我们是在做梦吗?”
“或许吧。当我不觉得这是梦,因为我所做的梦都没有这么长。” 杰伦说。
“你们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 我问。
“不知道。不过我却发现了一件事。” 杰伦说。
“什么事?”
“我发现依林和小春都是在我们有离开这个购物中心的念头时才消失的。或许…....”
“不过,奕迅和德华却不是在这种情况下消失的。尤其是奕迅,我们当时还很愉快地逛街啊。” 志玲指出。
“你是指你很愉快地逛街吧?你大概没留意到吧,不过我们当时每个人都感觉非常无聊了。或许当时奕迅在脑子里有离开这个购物中心的念头,所以才会发生事情。或许德华不见时也是想离开吧。” 杰伦说。
“那么按照你的说法,我们只要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就会好像其他人一样莫名其妙地消失?” 我问。
“大概吧。”
“那么怎么办?我们也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吧?” 志玲颤抖地问。
“也未必。我有一个假设,不知道正不正确。” 杰伦说。
“什么假设?” 我问。
“记得我们约定要在这里待上一个星期吗?或许当时有什么超自然力量同时诅咒了我们,使得我们不得不遵守这个约定。想要提早离开的人就会遭遇不幸的事件。或许我们得在这里待上七天以上才可以离开。” 杰伦说。
“这个假设也未免太荒谬了吧?” 志玲不可思议地问。
“今天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还有什么是合乎常理和逻辑的吗?” 杰伦反问。
志玲和我都没有回答。
“反正就是这样子,我们从现在开始就不可以有想要离开这个购物中心的念头,直到过了一个星期为止。要不然的话,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杰伦说。
“可是要没有离开的念头,那很困难吧?在这里时间一长,脑子里难免会想东想西的,很容易就会不小心产生要离开这个购物中心的念头。” 我说。
“这个容易啊。这不是购物中心吗?就逛街啊,这样就不会闷了吧?” 杰伦说。
“可是只逛不买的话,也会闷的吧?就好像今天早上一样……”
“那么我们买东西不就得了?每个人到每家店都得买一件东西。这么,我们就可以为了选择要买什么东西而不去胡思乱想了。” 杰伦建议。
“对啊,这样就不会沉闷了。如果害怕不够钱的话,可以用我的卡刷。你们也不需要担心要还我钱。老实说,这整件事是因为我的无聊主意所引起的,所以这大概是我可以帮助大家唯一的方法吧?” 志玲说。
“那么我们现在要到哪间店去逛呢?”
於是,我们就按照杰伦的计划行动。每到了一家店就会买东西。饿了就到食阁吃饭。累了就到家俱陈列室里的床上睡觉。想要大小便就到公共厕所去。想洗澡就到建于室内的健身房的浴室。买的东西太多了就把它们安放在家俱店的橱柜里。奇怪的是,竟然没有人将我们所放在橱柜里的那些商品拿走。反正我们也不管这么多。我们只是继续消费,继续呼吸,继续避免自己去想不该想的东西,继续等待第七天的来临。然而,我们三个人的心里却有种莫名的恐惧,害怕谁不小心想到有关逃离这个购物中心的事,就会导致我们其中一个人莫名其妙地消失。
很讽刺的,下一个消失的竟然是想出这个应对计划的杰伦。
那是发生在第六天的事。那时我们在手机店里,而杰伦正在找一架手机来买。问题是这个家伙每次都来手机店里,因此可以买的款式都被他买光了。就连同样款式但不同颜色的手机也一样被买了。
“看来是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买了。” 杰伦对着我和志玲说。
就当杰伦说出这句话时,店里所有摆设的手机突然都一起响起来。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着了,因此转过头四处张望。然而,我们却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而就如同它们突然响起一样,所有摆设的手机又突然停止响了。不过,当我和志玲回过头来时,就已经不见杰伦的身影了。
“杰伦也消失了。” 志玲不自觉地发抖。她满脸苍白,看起来非常恐怖。
“别担心,还有一天,我们一定可以熬过去。” 我安慰着说。
我们最后的一天渡过得非常紧张,完全都不敢去做任何多余的事。在志玲的建议下,我们从药房买了安眠药,然后就跑到平常睡觉的地方,吃下安眠药就在哪里睡了。因为睡觉时不会胡思乱想,所以这大概是最好的方法吧。就算搞不好突然消失,也不会感到任何恐惧,因为已经失去意识了。
当我苏醒时,已经是第七天的早上了。我反射地往旁边的床看。志玲还在那里。我摇醒了她。
“第七天了。” 志玲说。
“还有一个小时左右才满七天。不如乘现在去吃个早点吧?”
“好啊。”
於是我们到了最高级的餐馆里去,点了菜单上最贵的食物。食物来时我们吃得津津有味。然而,当侍应生把账单拿过来时,却发现志玲身上的信用卡却无法使用。
“真奇怪了,怎么不可以用呢?” 志玲纳罕地问。
“再试一次吧?” 我说。
“对不起,小姐,根据银行的纪录,这张卡已经不能用了。” 侍应生说。
“没关系,我还有。”
然而,志玲的每一张卡片都无效。这时,我们开始感觉有些紧张了。
“怎么回事?这些卡片都是我父亲帮我办的,应该没有问题啊!” 志玲慌张地说。
这时,我留意隔壁桌的客人留下了一份昨天的报纸,报纸上的头条人物看起来有些眼熟。我走了过去仔细一看,结果头条新闻让我吃了一惊。
“志玲,你来看!这不是你父亲吗?!”
报纸上是这么写的。由于志玲的父亲被怀疑虚报账目,向投资银行谎报他所领导的企业的盈利,因此被警方逮捕,而所有资产都被冻结。根据报章的报道,其实那个企业在上次的金融风暴已经亏了很多钱,已经面临破产的局面了,只不过许多执行董事利用伪造的文件把这件事遮掩过去。
志玲读了报道后,整个人无力地坐在椅子上。我把自己的信用卡拿出来,付了早餐的钱后,然后半拉半扶着志玲离开了餐馆。
“别想这么多了,安全就好。我们先离开这个地方吧。” 我对志玲说。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这几天发生的事已经对她造成了莫大的压力了,现在又承受这种打击,看来志玲的精神快要崩溃了。
就在这时,志玲突然整个人变得很有精神,甩开我的手,然后快步向银行走去。我错愕了一会儿,然后一边赶紧跟上去,一边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嗯,已经过了七天了,志玲大概不会消失了吧?那么她为什么会到银行呢?只见她停在提款机面前,然后一张一张卡插入提款机里。可怜的志玲,她大概还无法接受自己父亲已经破产的事实吧。我站在十公尺外的地方等她。当然,提款机一确认志玲所插入的卡式属于被冻结的户头,就会毫不客气地将它吞噬。我从十公尺外的地方看着信用卡一张一张被吞噬。当所有的信用卡被提款机吞噬后,志玲只是非常气愤地用拳头捶了提款机一下。
然后奇怪的事又发生了。虽然我直视着志玲和那架提款机,不过当我回过神时,志玲就这么不见了。我慢慢走到提款机前,只看到志玲的皮包留在那里。莫非志玲被提款机也吞噬了?我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明明已经超过七天了。杰伦的假设是错误的。
接下来的三天,我独自在购物中心里游荡。虽然有几次想就这样冲出大门,不过却没有足够的勇气。反正饿了就到食阁吃饭。累了就到家俱陈列室里的床上睡觉。想要大小便就到公共厕所去。想洗澡就到建于室内的健身房的浴室。
直到第十天,我终於不能忍受了。我慢慢地往大门的方向走去,准备自己随时被某种奇妙的力量捉去,或者意识就突然消失了。然而,我却安然无事地走道大门去。不过,大门依然是上锁的。就在我还在犹豫是否要用砖块把玻璃门砸碎时,我看到几个搬运工人很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其中一个玻璃门打开了。我连忙赶到那个玻璃门去,然而发现我却无法打开。门依然上了锁。
我转过身去,看到有另几个搬着货品想要出门的搬运工人。於是我跑上前去问他们:“你们在搬运什么东西呢?”
“哦,这些都是打折扣的过时商品。”
“为什么要搬走呢?不能在这里卖吗?” 我问。
“这些都是过时的廉价货了。这座购物中心所卖的东西都必须是最好和最新的,才能够符合这里的消费理念。至於这些过时的商品,我们就贴上这些折扣商标的贴纸,然后拿到其他的廉价店去卖。”
我听了这些话后,灵机一动地撕下了其中一张折扣商标的贴纸,然后忐忑不安地走向玻璃大门去。我把手放在大门上轻轻一推。
大门打开了。
我连忙冲了出去。
当然,我事后有试图寻找其他人的下落,不过他们却好像人间蒸发似的,怎么找也找不到。当然,他们的家人也报了警。由于志玲的父亲的关系,因此媒体非常关注这件事,甚至有人还揣测是志玲因为父亲破产而承受了过大的打击,把几个好朋友谋杀了,然后自己自杀。然而,却没有人可以找到他们的尸体。根据警方的调查,他们最后都出现在那间购物中心里,然而无论警方怎么翻怎么找都找不到他们。当然,警方也有来盘问我,因为我跟他们的关系原本就很好,但我却没有将发生的事告诉警方。如果我都说的话,他们大概会把我关在疯人院吧?反正,我可以装糊涂就装糊涂。反正警方也无法认定我干了什么非法勾当,而我的行为也几乎和往常一样,因此他们也没有理由怀疑我。
几乎和往常一样?对了,只有某个行为是与发生这件事之前有些不同吧。我想你们大概也猜得出来,就是我已经不再去购物中心了。如果需要什么,就拜托其他人买,或者透过网络来订购。发生过这种事,我不可能完全不受影响吧?尽管这代表我可以购物的地方减少了很多,不过我却不在乎。虽然是没有根据的想法,不过我认为其他六个人一定在某个购物中心的某个角落等待着我,然后待我稍微不留神时,就伸手把我拉进他们现在所属的异度空间里去。
我想,自己其余的人生也只能够像背负着某种烙印的动物一样继续地生活下去吧。
Wednesday, November 07, 2007
一天到晚爬行的乌龟
除了吞噬摆放在篮子里的果菜以及每隔一两天拉一堆屎撒一泡尿之外,它们所懂的,就只是爬。
有时只需要十分钟稍微不留意搁放在房间一隅的那塑胶篮子里的两只褐色的乌龟,它们就能展示它们爬行的“功夫”,从篮子里消失,而最后需要在床下或者橱后才能找到它们。即使把它们捉回来,放进篮子里,不需一会儿的功夫,它们又重操旧业,在塑胶篮的两侧以短小的后腿撑着,想再次爬过矮小的障碍,然后便可以肆意地在我房间的地上爬行。
其实仔细想一想,会不会觉得它们很笨?即使能爬出篮子,那又如何?还不是要在房子里寻找出路?即使能爬出房子回到大自然又如何?还不是爬不出自然界的循环、爬不出生命的框框。
我也许应该笑它们愚蠢、笑它们无知,但我始终没有,只因为那份愚蠢无知中的执著使我这个高它们一等的生物也不禁凛然了。
Thursday, October 11, 2007
Werewolf
Recently, a werewolf was sighted amongst the peaceful HDB estate of a certain neighborhood. Not just your regular type of werewolf, you know, but it almost seems certain that it is a color wolf (literary translated from Chinese, meaning lecher) as well. Not surprising to deduce, since all its victims were females whom had their breast and vulva attacked, badly clawed and bruised. As I said, not your regular werewolf who is interested in mutilating bodies of unknown victims, regardless of gender, and throwing their body parts all over the streets, but a color wolf who molests females only and who is not even interested in mutilating their body. Not a bit, not interested in even pulling out a finger, biting off an ear or just even tearing out strands of hair. No, all it was interested in was the breasts and the vulva. A colorful werewolf, I must say, and it is interesting to just wonder whether the rest of the werewolf community would view him as a disgrace. I could almost imagine two normal werewolves talking about this deviant one over some freshly severed human heads.
"What, you mean that bugger don't even attempt to seriously injure his victims?? Are you sure he is one of us, or just a crossbreed between a dog or whatever?"
"I don't know, maybe he has some problem with his mind. Doesn’t he know how a werewolf should behave? Molesting human victims?? Next thing you know he'll start turning into vegetarian or something."
"Yeah, better not go too close to him next time, if not others would think we are strange in the head too...."
"My sentiments exactly."
So on and so forth.
* * *
"So what makes you think the werewolf is a lecher?" I asked my friend.
It was a sunny afternoon; he was brewing some kind of green tea in his kitchen. Michael Stipe’s voice was booming out from the speakers to the tune of ‘What's The Frequency, Kenneth?’. I could never catch the lyrics of that song.
"Why not, it only attacks females, and apparently, sexually."
"Then why can't it be a lesbian? A lesbian color wolf.... that'll explain why it only attacks females too, right?"
"Well," my friend said thoughtfully as he laid down the freshly brewed green tea on the table, " your theory would stand, but for the fact that no males were attacked and mutilated. That would have happened if the werewolf were a lesbian. All lesbians hate males."
"That’s a bigotry remark." I retorted
"It’s my personal opinion." he retorted back.
"How would you know? You are not a lesbian, not even a female. How would you understand how a lesbian feels?"
"Well, neither are you."
"Gees, that's sort of true."
So with the conversation hanging in midair like a boneless jellyfish, we continued drinking the green tea. Not that it was nice, but that was the only drink available in his house when I paid a surprise visit, and the prospect of plain water didn't appeal to me.
"Well, why did it have to be a werewolf?" my friend asked.
"Pardon?"
"I mean, nobody actually saw the werewolf, right? And even the victims only saw the big hairy hands, a big hairy face and a big hairy body. For all we know, it could have been a genetically flawed vampire who had hair growing out of every part of his body."
"A vampire wouldn't have claws." I reasoned.
"Okay, so it may not have been a vampire, but it could be something else, right? Why a werewolf?"
"You’re being silly here, everybody is saying that it is a werewolf, the police, the medical experts, the religious people, the psychic and all the victims. It is all over the newspaper. You can’t argue with that."
"Well, at one point of time, everybody thought the world was flat." my friend was trying to beat me with his logic.
"Well, if it can be another monster, then why not a lesbian?"
"Ah, fuck off."
"So what's the thing with lesbians, huh? You got rejected by a girl who is a lesbian?"
"I told you to fuck off."
"Just drink the bloody tea."
* * *
When I received the phone call from my girlfriend, my alarm clock beside the bed showed that it was 2 am in the morning.
"Okay, look here, I’m really tired, can I call you tomorrow?" I mumbled groggily.
"Look, I’ll just ask you one question and I’ll hang up the phone. Do you want to marry me?"
I looked at the clock again. 2 am, I wasn't mistaken. I touched my face, it is there, I’m not dreaming.
"Look, can we just leave everything to tomorrow? I really tired and weary here and now what I want to do is to sleep. I’ll call you again the first thing I wake up tomorrow."
"I want an answer now,” my girlfriend demanded.
I hung up the phone.
Five minutes later, the phone rang again. More sober this time, I picked it up.
"Okay, please don't say anything and hear out what I’m going to say. It won't take more than five minutes,” she said.
I nodded, but realizing that she can't see me over the phone, I gave a grunt of acknowledgement.
"Today, well actually it was yesterday evening, we went out for dinner together, and after that you dropped me off below my flat before driving off, right?"
I grunted.
"Well, after you were gone, I walked towards the lift, took the elevator up to the tenth floor, and started walking towards my apartment, and did you know what I saw?"
"What?" I muttered
"Well, I saw the full moon. And it was when I saw this I realized that we have been going out together for more than four years. During this period, you never made any serious considerations for marriage. You never made any preparations, you consider meeting my parents a drag, and you always treat our relationship as if it was something temporary. And it was there and then I realized that you never had any intention in marrying me at all."
I tried to think of words to defend myself, but before I could react, my girlfriend had beaten me to it, "well, since you had absolutely no intention of marrying me, I don't see the point of carrying on with our relationship. I just want to call you now and tell you that you don't have to look for me again. Don’t call me either."
She hung up the phone.
I stared at the receiver, totally mystified. Okay, so I wasn't the type of guy who would want to desperately be married, but what have I done to warrant this kind of treatment, especially at two am in the morning.
I put down the receiver of the phone, and decided against calling my girlfriend back right away. Nope, knowing her, she wouldn't want me to call her back now.
I went to the toilet to relieve myself. And as I was urinating as if there was no tomorrow, I thought about the words that my girlfriend said. What does she mean? Does she think that I don't love her, so therefore I don't make arrangements to get married with her? I think that must be what she meant. Well, people sometimes have a way of talking huge amount of words to hide the true intention of these words, and it is up to me to understand what it really meant. I sighed as I washed up my hands by the basin. Doesn’t the poor girl know that love does not equate to marriage? Just because I will want to marry somebody doesn't necessary mean I love the person, and just because I love the person doesn't necessary mean that I must marry her. I must make this point clear to her tomorrow, I thought. In our times and generation, this post-modern era, marriage doesn't mean anything. It certainly does not equate to love.
As I passed by the living room going back to my bedroom, I noticed that I forgotten to bolt up the front door before I slept. I walked towards the door to fasten the bolt, but just as I reached out my hand, I decided otherwise and headed back to my room. Well, nobody would want to rob a guy like me, and I’m sure even if they wanted to do so, they have to get past the security guards downstairs and the heavy and sturdy steel gates. No normal human being could have done that without waking me up. It would take a supernatural being to break through all those barriers. And the only supernatural being I know around town only attacks females.
I went back into my bedroom, climbed back onto my bed and closed my eyes in an attempt to slip back to dreamland as fast as possible. There is an important presentation at work tomorrow and I have to make sure I don't screw this up. Just as I closed my eyes, I suddenly have this eerie feeling that somebody else is in the room. The hair on the back of my neck started to stand and I dare not open my eyes for fear of what I might have seen. I could have sworn that I could hear the heavy breathings and slight grunting of something in the room. Don’t worry; I kept assuring myself despite the loud beatings of my heart, if the werewolf were in here, in this room with me, he would not attack me because I am not a female. This is only a color wolf interested in females.
I could feel the breathing sounds coming nearer and nearer, and all the while, I was lying very still on the bed, mentally reassuring myself that everything is going to be just all right.
Sunday, October 07, 2007
The Devil Tried To Buy My Soul
I was reading a book on René Descartes when I heard a knock on the door. Not the type of aggressive knocks that sounded like thunder booming, but gentle knocks that would almost make one mistake it for the sound of rustling branches of the trees outside the window. In fact, I almost dismissed the knocking sound as a figment of my imagination when it came again. Knock, knock, and knock.
I put down my book and walked towards the door. Who would come and look for me in this late hour of the night, I wondered. When I opened the door, there was this man in a business suit standing outside the door. The first impression that he gave me was that he looked gray. Not only was his business suit gray in color, so were his hair and eyebrows. I didn't know whether it was the night playing tricks on my eyes, but I could almost swear that his skin was also gray in color. In fact, it seemed to me that all colors had been taken from this man, and the only way to differentiate the outlines of the different parts of his body was by the varying shades of gray that seemed to paint different parts of his body.
"How may I help you?" I was trying hard not to stare. Damn, even his shoes and briefcase were gray in color.
"Well, I’m actually a salesperson and I have a very nice deal for you. Would you mind opening the door and letting me in so that we can talk things over a nice cup of hot coffee?" he smiled sincerely.
"Well, I don't know..." I hesitated.
"I’ve been walking up and down these blocks for three hours already, and frankly speaking, I’m quite exhausted and thirsty. Could you just let me in for a while for a nice cup of coffee so that I can tell you all about the deal while I rest my weary feet? You don't necessary have to accept my offer, just hear me talk about It." weariness showed in his smile this time.
What the heck, I thought, I’ve got nothing better to do anyway, and I didn't understand a fuck what Descartes was trying to say in the book. I’m sure this guy wouldn't want to rob me anyway. Even if he did, there's really nothing valuable in the house for him to take.
"Well then, come on in." I said as I opened the door for him.
He bowed slightly as he entered the house, as if to show appreciation for my hospitality. I offered him a seat in the living room and asked, "Well, do you want milk for your coffee?"
"Yes, thank you please."
So I went into the kitchen to make a cup of coffee. I don't actually drink coffee. In fact, I find the taste of coffee distinctly disgusting. However, my girlfriend is addicted to this beverage, so there is just a small bottle of coffee powder in the kitchen at all times. I made a cup of coffee for the man in the living room and a cup of hot Milo for myself. From the corner of my eye, I saw that he was taking out some documents from his briefcase and laying them out on the coffee table. Well, at least he wasn't a robber trying to rob me. As I carried out the two cups of beverages to the living room, I wondered what it was that he was trying to sell.
"Well, this is hot, so try to take it slowly." I told the man as I laid down the cup of coffee in front of him.
"Thank you very much,” he said politely as he took a swipe of the burning hot coffee. He placed the cup on the coffee table after his thirst seemed to have been quenched. All of a sudden, he took out a name card out of his shirt pocket and held it with both hands in front of me. I really do mean "all of a sudden". One moment I was enjoying the hot Milo, and the next moment there was a name card being thrust in my face.
I placed my cup on the coffee table and took the name card from him. It read:
The devil
666, Hell
I put down the name card and looked at the man in front of me straight in the eyes. He was still smiling politely and nodding his head slightly in response to my gaze. Is this some kind of a joke? I thought to myself. Perhaps this guy is mental. If this was the case, then I might be in serious trouble. He was still smiling politely. I wondered what I should do next, whether to play along with him or to demand an explanation for all these absurdities. It was at this point of time I noticed something very odd. When I had received him at the door, I dismissed the fact that his skin was gray in color as an illusion conjured up by the lack of light. However, as I scrutinized him more closely under the light now, I discovered that his skin was really gray in color. It wasn't my eyes playing tricks on me just now. He was still smiling politely. I suddenly remembered a part of a story I had read somewhere a lot time ago. I can't recall exactly which story it was, what the plot was, who the characters involved were or any other things about the story. However, there was one part where the devil came in the guise of a salesperson in order to purchase his soul from him. I drew in a deep breath. Well, what do you know? Truth is stranger than fiction.
"So, Mr. devil, what do you want from me?" I asked, trying to disguise any trace of nervousness that I have in my voice with nonchalance.
"Well, as I said just now, I came here to offer you a deal... a very lucrative deal, as a matter of fact. Yes, you will benefit from it. In fact, most of the others have said that they benefited from the deal. Of course, you do not have to agree, I’m just here to state my proposal, you know, I..."
"I think you can come straight to the point." I interrupted the devil.
"Yes, yes, time is precious, isn't it? Well, since that is the case, I’ll just go straight into the point" he paused, "I’ll like to buy your soul from you."
"My soul?" I queried.
"Yes, your soul. Of course, I wouldn't buy it from you cheaply. Yes sir, there are a lot of benefits to be gained when you sell your soul to me. First and foremost, you do not have to fear about eternal damnation. It’s not that once you sell your soul to me, you'll be subjected to eternal damnation, you know. You can still get to heaven if you accumulated enough good deeds in your life. I’m not forcing you to just give me your soul like that. I’m just asking you to sign a contract saying that your soul would belong to me on the precondition that you do not make it to heaven. You still have an equal chance of making it into heaven even if you sign the contract. And if you really sign this contract, I can grant you a few wishes as indicated in this blue document here. You can choose any three of the wishes indicated here. See, here's a good one, it says that you would be entitled to at least half a million dollars each year of your life on earth. Another one here gives you the opportunity to live up to the age of hundred, and these are just two of the numerous wishes you can choose from. Of course, I realize that sometimes customers like to custom their own wishes, so you can actually custom you wish on this column here too. However, it will be subjected to selection and discussion among my peers before acceptance. We simply can't grant you anything that's outside our scope of power, can we? These offers are really interesting, you know. In fact, there is absolutely no catch. Just think of it as buying an insurance from an agent." the devil spoke as though he had gone through this speech a million of times. Well, I wouldn't be surprised if he really had.
"So, what do you think of my offer?" the devil asked, smiling politely again.
"Well, much as your offer is interesting, I don't really think I can accept it." I replied after a moment's thought.
"Why?"
"Well, basically, I’m currently a psychology student in college, and as you would know, psychology is a behavioral science. Thus it can be considered as a branch of science itself. One of the interesting assumptions of science is that we must always base our judgment and perception on empirical data and experience, and anything that is abstract must be quantified in such a way that it can be measured empirically."
"The point you are trying to drive at?"
"Well, as psychologists, we basically deny the existence of a soul. It doesn't exist as far as we are concerned, as it falls outside the range of empirical measurement and experience. Since this is the case, how do you expect me to sell my soul to you? It just like asking me to sell you the hole in a donut after I have eaten it."
"Well, that really seemed to be a problem." the devil looked somewhat crestfallen at the prospect of a failed deal, "isn't there a compromise we can reach or something?"
"Well, I could sell you my pituary gland if you want to, that is the only thing I can think of that comes closest to your concept of a soul. The pituary gland is of course the gland in the brain that controls all behaviors in the body by the secretion of hormones, and yeah, maybe this is the 'soul' thing you were talking about? However, I can't sell it to you now.... will you still be interested in it after my death?"
"Well, I don't really need pituary glands, you know... I can easily get them from corpses buried under the ground...." the tone of disappointment in the devil's voice was difficult to hide now, "Even if I really wanted to buy that from you, I wouldn’t want to offer any wishes to you in exchange for it... that would be an unfair trade from my perspective."
"In that case, I don't think we can strike a deal here." I said.
"True, true, sad but true." the devil sighed as he brought the cup of coffee to his mouth.
"If there's anything else you'll like to buy...."
"Well, actually, no. We’re only interested in souls,” he said as he put the cup down on the coffee table, "well, I must be going now, can't stay here forever. Time is precious, and I’ve got a quota to meet."
"I’ll see you to the door."
After the devil had left with his grayish existence, I proceeded to finish my cup of Milo and washed up the cups. As I was drying up the cups and placing them back onto the shelf, I couldn't help but think, what if I had promised to sell him my soul without telling him that I, in actual fact, denied the existence of my soul? That would be cheating on my part, wouldn't it? I wondered what would happen if I actually pulled off a bloody stunt like that.... come to think of it, half a million bucks a year is quite a generous offer. But, oh well, it's too late to consider this option now.
I returned to the living room and sat down on the sofa. There was still some time left before my usual bedtime, so I decided to proceed with where I have left off with the book. The wind had started to blow outside, forecasting the imminent presence of a storm. I flipped over a page of the book, trying to disentangle my thoughts through Descartes’ elaborate use of language. Somewhere in the distant, I could hear a baby crying.
